国公世子×江南小白莲(13)

  宁午禾没去过肃州,宁擎年轻的时候却去过。
  那儿沙土飞扬,夏时干燥炎热,冬时严寒潮湿,没有江南富饶宜人,还挨着西北边疆,实在不是养病的地方。
  他们好不容易在鱼米之乡的江南,把小姑娘养的白嫩了许多,可不能又带着去肃州把身体搞坏了。
  况且肃州物资短缺,大夫也少,万一知知病了,找不到药材和大夫,他们不是害了知知吗?
  所以宁午禾虽然不舍得女儿,但是看着小姑娘脸上难得长了点的肉肉,到底是没松口答应带着小姑娘一起去。
  只是告了好几天的假,带着小姑娘走亲访友,又把京城周边玩了个遍。
  宁擎则是把自家里面靠不住的人全部妥善处理了去,留了宁管家下来照顾知知。
  还向陛下要了几个侍卫,假扮成普通的小厮平时保护颜安知,防止有些人趁着宁家男人都不在来欺负小姑娘。
  陛下觉得借几个侍卫给宁擎倒不算什么大事,只是没想到宁擎借侍卫的缘故是为了自家的小孙女,当下哭笑不得起来。
  都说隔代亲隔代亲,当初宁擎当他太傅的时候,可是管教的甚严,哪里像现在一副慈祥和善的样子。
  宁擎没心思去想陛下在背后蛐蛐他什么,只是一门心思的给颜安知找可靠得力的人照看。
  如果可以,他自然是想小姑娘待在家里躲个清闲,每天吃好喝好,养好身体,做个贵女就好。
  可万一小姑娘未来春心萌动,遇上心仪的男子,嫁过去总不能没有当家主母的做派。
  宁擎太了解小姑娘了,她虽然性子软,但不是个肯被人压下一头的。
  所以才这般急切想要给小孙女找人照看,而且要找既能够教小姑娘中馈之事,又能够好好待她的人。
  本来是属意多年好友的方家的,方家如今在京中有些地位,当家做主的还是他的学生,为人是靠得住的。
  只是细细打听了之后,才发现方家的当家主母不是个好相与的。
  方家主母跟方家门当户对,是家中嫡女,但性子被养刁了,说话有些尖酸刻薄,对家中的孩子不算亲厚。
  宁擎果断放弃方家,另外给孙女找托付的人家。
  一家家的筛选过去,宁擎的眉头却越来越紧。
  他京中的亲戚故友不少,几个兄弟姐妹家里都是糊涂账,他不放心把小孙女托付过去,而其他考虑的府邸,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。
  沈定就是看重了他烦心的事情,才特地带着夫人和儿子上门拜访。
  他们给小姑娘带了不少礼物,都是这个年纪小姑娘最喜欢的东西。
  颜安知看见乐氏也很高兴,喊了一声婶婶,便被乐氏半抱在一旁用点心。
  沈行简和沈阜也簇拥在颜安知身边,一个在旁边照看她,一个拉着她的手撒娇。
  宁擎的眼眸深了许多。
  他原先也想过沈家,只是沈家过于富贵,来往的人家多,沈定这一支里头又只有两个男孩子,没有能陪知知的姑娘儿,加上他同沈家的渊源并不深切,所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  但不得不说,乐氏是个能干精明的主母,不仅有御夫之术,教养的两个孩子都不错。
  知知若是能得她教养几年,日后即使嫁人了,也必定不会受大委屈。
  宁擎有些踌躇,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,沈定同他到了书房,却是先将话挑明了,“太傅,肃州苦寒,您莫不是真想带着知知一起过去?”
  宁擎虽已半隐退,但是当朝的朝臣还是颇为敬重的称他为‘太傅’。
  “自然不会。”宁擎抬起眼皮看他一眼,心里还在犹豫。
  沈定淡淡饮尽杯中的茶水,“太傅若是不放心,不如将知知托付给我们定国公府?
  我知道太傅担心知知,此次回京也是想找个当家主母教她中馈之事。不是我自吹,我家夫人打理后宅一向是一把好手,颇得赞誉。
  她定然会把知知教的落落大方,亭亭玉立。
  加上知知对我们沈府有恩,我们作为伯伯婶婶都十分喜欢她,太傅难道还担心我们害她不成?”
  沈府和宁府之间的人情往来几乎都是因为知知,不是宁擎故旧的缘故,所以沈家对知知的好,宁擎从未怀疑。
  但还是颇为担心,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抛出去。
  “定国公家里除了夫人和妾室,并无什么女眷。”
  “女眷不多,便少些嫉恨之事。知知的衣食用度才能有保障。”沈定听到妾室还纳闷了一下,后来想起乐氏做主为他纳的三个妾室,天天喝乐氏待在一处打牌喝花酒,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。
  “定国公府左右逢源,来往人家甚多,若是有亲朋看上了知知……”
  “知知是定国公府的恩人,定国公府自然不会见利忘义。再者,正因为左右逢源,来往频繁,知知才能更好的学习中馈之事不是?”
  “身居高位,又是大户人家,比不得小户人家清闲自在。”
  听到这,沈定不由的浮出一抹笑意,他看向宁擎,斟酌语气开口,“太傅,您觉得知知生的如何?”
  宁擎白他一眼,“老夫的孙女自然生的花容月貌,玉雪可爱。”
  颇为骄傲的语气。
  沈定点头,“知知如今不过十岁年纪,就已然出落的倾城,上次花宴,就有不少人家来问她的姻亲,想要提早将人定下。若是再大两岁,必然成为每场宴会的座上宾,太傅觉得小户人家,怎么能护得住珍宝?”
  宁擎确实横眉怒目,拍着案板就要站起来,“知知才十岁,京城就有人问她姻亲了?”
  着实可恶!
  沈定哎呦哎呦两声,起身将人重新拉下来坐好,“太傅莫急,太傅莫急。
  您瞧着这珍珠夺目,总会想凑上前去看看嘛,这都是人之常情。
  只是您要是把知知托付给了其他人家,为保知知,兴许就要让明珠蒙尘,黯淡无光了。”
  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
  若是把知知托付在小户人家府上,那知知难免受许多委屈。定国公府虽说女眷少了些,但胜在清静安宁,乐氏又待知知好。
  最主要的是,定国公府能托住底。
  将来不管是谁对知知有意,只要知知不愿意,那么有定国府在,就没有人能够为难她。
  至少在他和宁午禾去肃州的几年里,知知可以过得舒心惬意。
  “若是你家世子对知知有意呢?”宁擎突然问出这句话,吓得沈定一口热茶咽下去,嗓子眼烫呼呼的。
  他虽说之前就猜出来知知一定能让行简喜欢上,但孩子们都还小,怎么能这么快下定论呢?
  他也想观察观察啊。
  所以他只是迂回了几句,“心意什么的都是小辈之间的事情了,我这个当爹的不做儿子的主。”
  宁擎饮了杯茶,末了惆怅,将人托付给沈家。
  “沈定,知知就托付给你们沈家了。”宁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眉眼都微微耷拉下来,“好好待她。”
  沈定立刻起身,朝着宁擎鞠躬行礼,“学生定不负太傅所托。”
  虽说宁擎是教导陛下的太傅,但是于他而言也有半师之谊,往日两人来往不算多,但对彼此的人品和性情多少都有些了解。
  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。
  沈阜很高兴,嗞着小白牙就冲着颜安知笑,很高兴能跟姐姐一起生活。
  沈行简内心虽说有几分高兴,但是看到颜安知趴在躺椅上,眸子里有几分水汽的样子,沈世子又难免生出几分心疼起来。
  他蹲下身子摸摸小姑娘的发髻,很有耐心的开导她。
  一旁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沈阜被乐氏轻轻抱在怀里。
  沈行简看着小姑娘的眼睛,声音温柔,语气也像是哄着一只低落的小猫。
  “肃州同江南不一样,知知的身体不好,待在那很容易生病的。宁伯伯和宁爷爷不带上知知是迫不得已。”
  小姑娘声音有些闷,见有人来哄自己了,眼睛里的水汽一下子变得更加充盈了。
  “都怪我身体不好,不然…不然就可以跟着爹爹和爷爷一起去肃州了。”
  说着,眼眶里的眼泪就一颗颗大粒大粒的掉了下来,整个人也无意识的离他更近。
  沈行简心里更加难受了,跟小时候沈阜把他功课弄坏的难受有一些不一样,但他一下子还体会不出来,只是已经掏出了手帕来给小姑娘擦眼泪,“知知嫌弃自己,可宁伯伯和宁爷爷却视为珍宝。”
  “他们是真心疼爱知知,才不忍心看你受累。知知也是真心爱着他们,才会嫌弃自己的身体。”
  “可肃州苦寒,知知若是执意跟去,宁伯伯和宁爷爷想必会更加担心吧。”
  “只有知知把身体养好了,他们才会放心不是吗?”
  沈行简一只手轻轻托着小姑娘的脸蛋,一只手给她擦眼泪,最后看着小姑娘,轻声问,“知知真的要跟去吗?”
  颜安知的眼眶还是红红的,小鼻子轻轻耸动着,最后似乎是接受现实了,又眼泪汪汪的扑进沈行简怀里,“我真的好想去……”
  沈行简抱过弟弟,可没抱过妹妹,被颜安知抱着哭的时候,整个人手足无措的,少年脸上有了几分不自然的小心翼翼,而后他僵硬的转头看向乐氏,眼神询问,该怎么办?
  乐氏心疼小姑娘,但看着自家儿子那副表情又无奈的摇摇头,放开沈阜,从沈行简怀里把颜安知挖到自己怀里来,一只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,一只手轻轻揉着小姑娘的头,安抚道,“知知不哭,知知不伤心了,等会爷爷要担心的……”
  沈行简看着乐氏的动作,眨了两下眼,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。
  ……
  离宁午禾和宁擎前往肃州的时间还有最后三日。
  颜安知这几日都格外的黏人,一直跟在两个人后头,就连睡觉都要宁午禾给她讲着故事才肯入睡。
  除了黏人,还格外懂事,把肃州那头最缺的东西都给他们备多了好些,担心爹爹和爷爷的衣裳太薄,还特地去给他们两个订做。
  要的料子倒不是很贵重,只是厚实保暖,在外头不扎眼。
  亲自下小厨房学了几道点心,留着给他们路上吃。
  她又去求了平安福,将安神的香料和平安福放在她自己绣的香囊里头,嘱咐爹爹和爷爷随身佩戴,才算是心安。
  宁午禾和宁擎这日在府内陪着小姑娘画丹青。
  宁午禾的丹青技术很好,画出来的景致典雅宜居,颜安知缠着他给她画一幅丹青,宁午禾正逗她呢,宁擎也在一旁看着他们笑,就听见宁管家前来通报。
  “太老爷,老爷,小姐,宁椿老夫人来了。”
  “啊?”颜安知先前并未听过这个人,啊了一声表示疑惑。
  却见宁擎的表情严肃下来。
  宁椿是他的嫡亲妹妹,知知名义上的姑奶奶。
  本来兄妹二人关系还不错,但是后来宁午禾娶妻时,宁椿想要来插一脚,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宁午禾这个堂兄亲上加亲,被父子俩坚决反对。
  加上后来宁午禾不愿意纳妾,宁椿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小官,两兄妹就更是不怎么来往了。
  只是碰上了就说几句话,冷漠的如陌生人。
  这会听她上门的消息,两个人心里都暗忖疑虑,先叫了兰茵兰芝把知知带回后院,这才把人放进来。
  宁椿是个长得端方的女子,即使如今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,还是能从气度从容中看出几分之前的年轻样貌来。
  她上来就打招呼,“兄长。”
  宁擎见她特地来拜访,也不想下了她的面子,嗯了一声算是应答。
  宁午禾行了个礼,“姑姑。”
  宁椿打量他,叹了口气,“你刚回来又要出京任职了,身体可还吃得消?”
  宁午禾处变不惊,“为陛下分忧,为百姓造福,身体自然撑得住。”
  “你一向有大志向,姑姑晓得。”宁椿点点头,又说了几句肃州那边的风土人情,然后才生出好奇来,“此次去肃州,兄长可要跟着午禾一同去?”
  宁擎暂且没看出他这个妹妹的心思,所以语气没那么强硬。
  “陛下亲言,让我跟着同去。”
  宁椿点点头,又在这七岔八岔的聊了许久,最后竟然说要在这用膳留宿。
  让她用膳和留宿一晚不是什么大事,宁擎便同意了。
  只是晚间一起用膳的时候,她瞧着颜安知一身水蓝色衣裙款款走来的时候,那眼睛都看直了,跟当初为她女儿看上宁午禾的眼神一样,宁午禾立刻上前将小姑娘半挡在了身后。
  宁椿注意到自己神色不对,立刻收了眼神,看向宁擎,“这是小孙女吧?生的真漂亮,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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